繁星落城,散若浮光。
三千世界,大梦一场。
所以,是谁惊扰了谁的美梦呢?

远远乡

远远乡

我有所念人,隔在远远乡。我有所感事,结在深深肠。乡远去不得,无日不瞻望。肠深解不得,无夕不思量。况此残灯夜,独宿在空堂。秋天殊未晓,风雨正苍苍。不学头陀法,前心安可忘。
——题记
林间一片荫蔽,泉水叮咚作响,滕蔓如帘襟般温柔的垂下,映着近乎透明的绿色。在般仙境中,湖水倒映出少女皎洁的面庞格外融洽,如墨的长发上缀着花朵,脸上的泪似珍珠溅落在湖畔。一只小小的独角兽觅着芳香寻来,清澈的眸尚不知泪为何物,只是好奇的用舌头舔去少女脸颊的泪珠——
失踪了三天的殊远远回来了,而且竟然神奇的医好了自己的心疾。村里的小伙伴们都在兴奋的传播着这个好消息。
十多年前的一个雨夜,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闯进了这个村庄,她右边的肩胛骨豁然一个大洞,已经濒死。好心的村民们过来查看,才发现这竟是一位孕妇,且即将临盆。村民匆忙张罗着帮忙接生和医治,在巨大的苦痛之下的女人紧咬着嘴唇,哼都没哼一下,只是看着村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。
她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:“若是男孩,便名殊未。若是丫头,唤远远,殊远远。”伴随着第一声啼哭,她离开了这个世界,连那哭泣着的稚嫩脸庞都没有见到。
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兄妹,便失去了唯一的亲人。而小妹妹更为不幸,身患先天心脏病,随时可能追随母亲离开人世。
这对兄妹被安置在了山顶的寺庙里,穿百家衣,食百家饭长大。殊未性情温润,远远活泼,他们的母亲是极美丽的人,兄妹继承了这副好皮囊,每每伴着薄雾从山上走下,都如同仙境中的人儿。
三天前,殊远远竟独自离开了村庄。大家在附近找了好久,也没有找到她。第二日,常言血肉连心,殊未竟忽然呕去血来。村中的老人摸着胡须,都说大象死前会将自己埋葬,远远是极有灵性的女孩,应是感受到死期将至独自去了。
在大家开始准备葬礼时,远远回来了。像天边飘忽的云朵只是淘气的掩住阳光,她像是刚刚从山上采完草药回来一样自然,连离去时的斗篷都没有弄脏。
村民们善解人意的没有去问她这三天发生了什么,生活也自然而然的回到了最初。
又是一个薄暮冥冥的清晨,麻雀发出寥寥无几的鸣啼,轻雪悄悄压了枝头,天空呈现淡淡的粉色,世界还在沉睡中。远远已经采好了草药,殊未也劈好了柴,两人在山腰汇合,殊未看着远方走来的殊远远眼睛恍惚间变成了星空般的深蓝色,很美,而眨眼间又依然黑白分明——方才是看错了吧,殊未笑着摇摇头。新年到了,两人要帮村民们劈些柴做些平安符,也算微不足道的报答他们对兄妹一年来的照顾。
王嫂家的小虎看到他们的身影,直接捧着刚刚舀的粥跑了过来,拉着远远的衣角甜甜的嚷:“远远姐,平安符让我先挑嘛,好嘛好嘛。”随着小虎的动作,那碗滚烫的粥顺势撒在了殊远远挽起衣袖的胳膊上,一片通红,应是烫伤了。小虎吓的愣在原地,殊未一把抱起妹妹跑向最近的住户,想赶紧处理一下烫伤。
之后,在殊未的注视下,殊远远的烫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红肿。如果不是胳膊上的米粒还沾留着,殊未一定会以为刚刚的烫伤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“这样正好,女孩子的身上最好不要留疤。小虎估计被吓坏了,我们回去安慰安慰他吧。”面对紧张的不知如何解释的妹妹,殊未一脸轻松的把她放下,又拉着她的手开始往回走。

夕阳西下,两个人捧着村民回赠的年货往山上走去,映着淡粉色的天空,两个影子斜斜的落在地面的薄雪上。
“你不是远远吧。”殊未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向前的步伐,语气就像饭后聊天一样轻松。
殊远远的步伐乱了一下,然后又轻轻的笑起来:“哥,我不是远远能是什么啊,难道是草药精?”
殊未语气依然淡淡的,只不过语气肯定:“你不是远远。”他的声音却沙哑起来“远远已经死了,我知道的。”
身后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清脆:“她即使濒死也想要给你塑造一个梦,你为何不如她所愿呢?”
殊未轻轻的笑了:“如果这个梦里没有她,再美好又如何呢。”
他不敢转过头,不敢承认自己早已有所察觉,只是贪恋着妹妹最后的幻影。知道亲眼确认,他才割舍掉自己渴望的梦。
伴随着风沙沙的声音,少女的身体被月光笼罩,夜,不知何时已经到来。少女的身体慢慢抽离,变高,变长。星空一样湛蓝的眼睛,淡蓝色的鬃毛,洁白的身躯和头顶比月光更加皎洁的角。这是一只独角兽,它凝望着殊未,然后提起前踢,无声的离开了。
它错过了被泪水打湿的雪。

独角兽舔着少女的泪水,除了微微苦涩的咸味外,它还尝到了少女的记忆,和她最深刻铭记的诺言。
少年用发簪挑起少女的长发,轻轻绾成一个鬓:“远远,今天是你的及芨日,这簪子便是贺礼。既然今天也是我的生日,哥哥能向你讨个礼物吗?”
少女本想点头,又顾及松松的发髻,只轻声道:“好。”
“远远,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吗?能不能不要像母亲一样离开我,好吗。”
女孩突然间有些惊慌,她张了张嘴,却吐不出拒绝话来,她从牙齿里挤出来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哥哥,我真的好想,好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,和你一起长大,一起变老。
哥哥,我真的想要遵守这个诺言。
少女的愿望和承诺,以及她的记忆一起通过这滴泪水,流进了独角兽的心田。
少女永远的睡了过去,而独角兽变成了少女的模样。编好的长发,点缀的花朵,她拎起长裙向村庄跑去。
——人们常传独角兽可以令人复活,其实不过是幻化成这人并拥有她的记忆罢了,真正被死神带走的人,永远都无法回来。

殊未跪在雪地里,村民送的东西撒了一地,衬托着洁白的雪显得异常喜庆,他的手心好像还有妹妹残留的温度,永远不离开的话还在耳边荡漾。
他通过被泪水模糊的双眼,隐约看到一匹独角兽踏月而来。在独角兽背上沉睡的人,正是精灵一般美丽的殊远远,她好像只是因为太累而睡着,伴随着清晨的第一抹阳光,就会揉着眼睛笑着醒来。
西窗下,风摇翠竹,疑是故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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